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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沼泽深处的女孩》:我遗世独立,但心事浩渺

《沼泽深处的女孩》:我遗世独立,但心事浩渺

《沼泽深处的女孩》中的基娅,幼时就失去亲人的照拂,又被小镇居民歧视和排斥,只能生活在沼泽深处,以一种孤独但又淡然的姿态,熬过了生存挣扎,度过了青春成长,甚至收获了人生完满。看起来,这是一个励志故事,基娅像一位隐士,在人迹罕至之处潜心修行,并成就自我。

在基娅与众不同,甚至有些文艺范的生活图景中,影片放大了其中的浪漫与诗意,却忽略了一个不到十岁的女孩,顽强求生的辛酸与困苦。影片甚至将苦捱、苦熬的生存艰辛,美化成超然物外的自在修炼;将人物从大自然中艰难刨食的痛楚,包装成诗意地栖居的安逸。影片回避真切的生存真实,沉醉于封闭自足的沼泽隐居,这对观众来说,无疑像是在熬制一碗有毒的心灵鸡汤。

影片还淡化了基娅取得人生成功的难度。基娅从未受过正规教育,只有塔特短暂地教过她识字。纵然她的艺术感知与生俱来就细腻敏锐,但要成为一名“专家”恐怕也非易事。基娅从未受过绘画和生物学方面的训练,却像是无师自通,连续出版多本生物学方面的著作。影片当然可以讲述一种可能性,但观众仍然想看到情节的现实逻辑,而不是在一种梦幻状态中,让人物成为承载创作者思想倾向的工具人。


【资料图】

影片以一桩谋杀案开始,很像一部侦探片,中间穿插了一场还算精彩的法庭辩论,还让观众看到了“三角恋”的纠结与波折。这样,影片杂糅了多种类型电影的元素,内容比较丰富,似乎能满足观众多个维度上的观影愉悦。但是,这种处理方式也隐藏了巨大的艺术风险,它使影片有多种发展的方向和可能性,但又都不够坚定,诸多类型特征虽若隐若现出场,终究有些苍白甚至潦草,严重挫伤了观众的观影期待。

影片在三个主要人物身上,构建了清晰明朗的人性区分,这种区分我们可以简单地用卑劣(蔡斯)、真诚(塔特)、纯真(基娅)来指称。三人之间的情感纷争具有隐喻的意义,像是三种价值观之间的交锋,像是塔特在忏悔于犹豫、退缩之后,完成对“真诚”的追随,更像是基娅在经历了背叛和伤害之后,如何保持纯真的一种努力。至于蔡斯,他的作用就是提供反衬和刺激,让基娅和塔特见证人性的丑陋,同时也激发他们内心的正直和勇敢。

影片通过人性的高贵与卑劣的映照,不仅可以设置强烈的戏剧冲突,还可以保证影片主题的正面、情感基调的积极。影片的爱情结局,看起来是人物对内心声音的聆听,对情感共鸣的追求,但归根结底只是道德层面的判断与选择。从这个角度来说,《沼泽深处的女孩》实在是一部比较普通的电影,它的爱情观,它的情感关系走向,已经在大量爱情片中反复上演,并没有令人意外和感动之处。

影片通过基娅的自述,让观众从她的童年开始,一点点接近一个悲苦无助的小女孩。这理应是一个层层揭秘,拨开人物身上的迷雾,让观众洞察生存和人性真相的过程。但是,影片中的基娅并没有为观众提供这种神秘性和欣喜感,她的内心和外表一样,单纯清朗。本来,观众对于她如何独自一人挺过生活的磨难有一定的好奇心,但影片直接跳过了她孤苦伶仃的九年,而是展示她成年之后,如何品尝爱情的甜蜜与苦涩,这使许多情节都有一种悬浮之感。

综上所述,影片在讲述基娅的人生经历时,不仅过于乐观和浪漫,也比较敷衍和随意。影片没有找到能够贯穿始终的核心悬念,而是在一个俗套的爱情故事中,勾勒了基娅直白浅显的爱情选择和内心成长。为了补救情节和主题的苍白,影片只好在谋杀案的侦破上反复渲染,凸显基娅心思的缜密、行为的果断利落、心理素质的强大。但是,随着法庭判决基娅无罪,“谁杀害了蔡斯”这个悬念便一度被搁置,当影片结尾揭露基娅是“真凶”时,不仅给观众带来错愕和震惊,而且基娅的人性面貌也因此变得混沌不明。

影片中有两个重要场景,一个是沼泽地,一个是小镇。这两个地方,一个是远离尘嚣的“世外桃源”,一个是成熟的现代文明空间。在沼泽地,影片大量使用远景和饱和的绿色,来营造一种天高地阔,同时又纯净透亮、明艳动人的牧歌情调。影片还经常通过特写,来强调这片沼泽地那些更为动人的景致,完成对昆虫和鸟类的细致观察。在小镇上,虽然色调也比较明快,但内景比较多(学校、监狱、法庭),人性的邪恶和凉薄更是令人倍感寒冷。那些居民对于基娅作了“污名化”想象,为她添加了许多类似女巫般的猜测和传说,鲜有人对她施以援手。

正因为如此,基娅才会逃离小镇,在沼泽深处自成一体。她的逃离,看似是一种逃避,实则也是在另一个世界深入探询。因为,大自然以一种敞开的姿态,接纳她,拥抱她;大自然像一本深不可测的书本,需要基娅孜孜不倦地去阅读和探索。影片最大的遗憾在于,它未能有力地揭示沼泽地在养育基娅的同时,又如何塑造她的价值观和行为方式。影片常常陶醉于沼泽地的宁静与辽阔,斑斓与神奇,却忽略了这些景致如何在基娅身上打下了烙印。例如,基娅从未对她杀害蔡斯感到愧疚或恐惧,因为在大自然中,清除威胁,远离危险,不过是一种生物的自然本性,是符合天性的生存法则,不该受到指责,更不由旁人来审判。

影片削弱原作《蝲蛄吟唱的地方》中关于基娅对自然界生存法则的认同,看起来是一种高明的改编策略,即突出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,并利用影像语言的优势,放大沼泽地的壮阔与旖旎。但是,影片无法解决的悖谬在于,一个长期在大自然中独自生存的女孩,身上应该有野性之美,有强悍的生命力和未加驯化和雕琢的质朴感,影片却强调了基娅的温柔、羞涩,以及气质上的平和优雅,甚至她的服装也过于精致时尚。这导致基娅身上并没有体现“大自然本色”,而是让她出落得亭亭玉立,楚楚动人,恬静贤淑。这种人物与环境在气场、性格上的割裂与龃龉,使“沼泽地”在影片中的意义变得空洞而肤浅。

基娅像一位隐士,更像一位斗士,她趟过岁月苦难的河流,在一个个挫折和打击中披荆斩棘,一往无前,最后找到了灵魂的安宁和人生的圆满。影片也像是一则人生箴言,鼓励我们在人生的逆境中遵从自己的内心,忽略外界的冷眼与恶意,守护自我的精神家园,成就丰盈的人生。(作者:复旦大学艺术教育中心教授、电影艺术研究中心副主任龚金平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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